平凡與不凡的矛盾綜合體:J. W. Anderson 泅水時尚的反覆辯證

「我僅能以『局外人』的身份操作一個系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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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同時獲得英國男女裝時尚大獎頭籌的天才設計師 J. W. Anderson 這樣告訴媒體。我們似乎能在驚訝之餘,從他終如一的打扮看出一點端倪 —— 總是穿著圓領針織衫、白襯衫以及牛仔褲的 Anderson,卻是一個必須對每一套服裝挑三揀四的極端設計師。

設計中帶有現代摩登輪廓與細節的 Anderson,自從 2013 年被 Loewe 聘任為創意總監以後,更是添了一筆在經典當中改寫品牌樣貌的佳績。看似謙遜的外表下,Anderson 對心裡的矛盾與反叛卻侃侃而談。

  

與人對談,幫助他反思與消化

當人們問 Anderson 是否有自己的心理醫師時,他告訴人們,其實他以接受訪問取而代之。對 Anderson 來說,採訪的過程不僅是他的自我診療,更是最具宗教性的過程,這些對談迫使他停下腳步、自我審視,並且消化他腦中的想法。Anderson 唯一的困擾是他說了太多話,以致於他時常在反駁與辯證自己過去的觀點。

thefemin-j-w-anderson-10.jpgJonathan Anderson shot in his studio

 

收集物件的偏執,提供 Anderson 創作靈感

“ 我喜歡將物件排列出一個符碼 (code),使它們共同的存在具有意義。 ”

對 Anderson 來說,收集物件是他很個人化的興趣,而非為了對外炫耀或展示。他喜歡收集的物件,大多在美學上挑戰他,卻無法在肢體上達成 —— 不論是製作出來、或是達到那個時空。他也喜歡個別陳列這些藝術品,Anderson 的家中充滿了能夠獨立於一方空間內存在的物件擺設。他說:「我喜歡將物件排列出一個符碼 (code),使它們共同的存在具有意義。」他認為當每個物件在空間裡都有一個精準的組織或是策展 (curation),將會十分有趣。

thefemin-j-w-anderson-08.jpgJonathan Anderson 家中陳列的收藏

觀看物件的同時,也幫助 Anderson 思辨他製作服裝的邏輯。他注意到現今「消費主義」至上的市場當中,設計師們不再嘗試去挑戰或是再發明 (reinvent) 時尚的樣貌,而是在現存的產業樣貌當中,試著用抽換一些脈絡 (re-contextulizing) 的方式使之符合趨勢與需求。在今日,大眾之於設計師,僅是一個功能,一個引導設計師組織出商品的指南針,而每一場時裝秀,就像是在展演各式物件擺放在人身上時所產生的共鳴。

 

個人主義的新面貌

隨著數位時代的高度發展,「次文化」不復存在,各種風格與個性就像 iTunes 裡的播放清單一般,將各種樂風融合混撚在一起,我們也不再能只用「摩族 (Mods)」或是「搖滾 (Rockers)」區分群體,我們可能都是喜歡龐克的上班族。Anderson 認為這樣的全新個人主義展現,使得在消費上有了預料之外的組合。現今設計師的目標,不再是為了發明出全新的東西,他們著眼在如何將兩個物件巧妙融合,這樣「再製」的邏輯將會是藝術設計產業的前進方向。

Anderson 認為,每一秒都在被大數據分析、在社群軟體上被觀看的每一個人,其實已經在生活各種層面進行著「策展 (curation)」。像是 Instagram 頁面所羅列出的圖片,將能清晰雕刻出一個人的美學觀點、個人哲學,就連 Anderson 都承認 Instagram 對他的吸引力,使他有種被它操控的感覺,簡直到了讓他討厭的地步。

對於 Instagram 的著迷,也讓 Anderson 發現摩登男女在性別角色上有了微妙轉變,尤其是男性似乎逐漸被半強迫地捨棄男性化的行為特徵。當 Anderson 觀看人們張貼的照片,他發現男性也傾向發佈自拍。過去的派對裡,手持著相機的通常都是較為渴望被注意、喜歡盛裝的女性,而 Instagram 卻顯然將男性引導至這種自我揭露的型態。

 

企圖以時尚保存手工藝

“ 我們需要記得手工藝的意義,這也是我想要又新穎創意、又傳統偏激的原因,
當我觀看我無法企及的藝術品時,我總是感到謙卑。 ”

隨著當今世界不停盲目追尋偶像的腳步,專注力愈來愈難維持,因此時尚品牌們都極力追求不讓消費者感到無趣的方針。 Anderson 認為這樣的狀況不僅嚇人,對於產業來說也十分危險。因此,他更加渴望去極力保存手工藝。他說:「我的世代、以及我的下一個世代,都認為機器能夠做出一切。我們都遺忘了人類存在的意義,直到看到它們 (craft) 被聳立的高樓壓垮。我們需要記得手工藝的意義,這也是我想要又新穎創意、又傳統偏激的原因,當我觀看我無法企及的藝術品時,我總是感到謙卑。」

2017 SS J. W. Anderson Collection

  

拒絕旗艦店概念,將工作室帶進店舖

“ 品牌愈是年輕,愈需要從大眾得到反饋,因為你正在撰寫它的傳奇,你需要更多內容。 ”

J. W. Anderson 於英國 Shoreditch Ace Hotel 開設的店面就像他的個人工作室一般,不僅以創意的手法展演品牌,更在每個月更換陳列方式與內容,讓顧客對於品牌有更深刻的認識。Anderson 說,一開始發想出工作室的型態,是因為他知道人們需要被娛樂,因此每個月更換的主題便能順勢成為話題,這樣雙向的互動也同時帶給品牌新的氣象。Anderson 說:「品牌愈是年輕,愈需要從大眾得到反饋 (他將之稱為 harpoon),因為你正在撰寫它的傳奇,你需要更多內容。」

thefemin-j-w-anderson-07.jpgJ. W. Anderson Workshop at Shoreditch

對於數據與市場的矛盾

人們總說時尚僅與數據和速度有關,Anderson 雖然不支持此觀點,但他卻無法停止地去注意社群媒體上的貼文。他說,他從不檢視整個系列,而是在時裝秀結束以後觀看 Instagram 上大家的貼文,因為在那些精選的照片當中,他只會看到整場秀當中大眾認為最重要也最好的部分。Anderson 形容自己的行為「純粹是利用大眾當作演算方式」,聽起來似乎有那麼點殘酷。

時尚似乎就像一條沒有盡頭、也沒有實際目的地的長路,一切動作都被快速化、商品化、標準化以及品牌與消費者的不穩定從屬關係驅動。Anderson 身在其中,也仍謙卑而略帶矛盾地在當中前進,這樣非凡卻又平凡的時尚天才,是不是也讓你覺得更容易貼近呢?

Photos: 032c, J. W. Anderson
Published via The Femin

Sunny

畢業於英國伯明罕城市大學的時尚造型所與輔仁大學服裝設計系,現職為一成癮的時尚旁觀者,並以此身份在《A Day Magazine》的時尚副刊《The Femin》寫寫觀察筆記。身為當代斜槓青年一員,職稱難免彼此鑲嵌:服裝造型師 / 藝術執導 / 服裝設計師 / 時尚編輯。在涉足多樣領域的同時,期許盡力將情感注入手中的每一件事,讓它們都背負著一小塊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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